大奉打更人 第969节
会议桌两边,是沉默的将领们。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,卓浩然麾下的云州军打退了彻夜袭击的大奉守军,这样的袭击战,在过去的几天里,时有发生。 将领们偷偷看一眼卓浩然,没敢说话,军帐内气氛僵凝,只有卓浩然撕咬羊腿的声音。 五日期限早就过去了,松山县仍没有拿下来。 不止没有拿下来,云州军这边可谓损失惨重。 卓浩然是猛将,个人战力骁勇,领兵能力亦是出类拔萃,他对松山县的攻占策略是,前三天,组织流民杂兵消耗对方炮弹、弩箭和箭矢。 以及檑木火油等守城军备。 期间,派高手混迹在流民中,伺机登上城墙,破坏火炮和床弩。 这一招取得了卓越成效。 第三天的攻城战中,守城军只剩两架火炮,一架床弩,难成大势,只能以檑木和火油,以及弓箭手对抗攻城的云州军。 卓浩然见状,立刻派遣蛰伏三日的精锐步卒攻城。 然而,在云州军的精锐步卒冲入火炮射程范围时,城头忽然炮火齐鸣,弓弦霹雳,凶猛的火力打击直接把精锐步卒打懵了。 攻城无果后,丢下七八百人,草草撤退。 那许新年手头还有一批火炮和床弩,但在前三天里,隐忍不用,即使守城军在这个过程中死伤惨重。 单从“慈不掌兵”四个字来说,卓浩然得承认,那家伙是个合格的领兵者。 大将军说过,战争的本质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。 正面硬攻不下,卓浩然便暗中分兵,让精锐将士趁夜从南边险峰发动进攻,结果踩到了漫山遍野的捕兽夹,以及插着尖锐木桩的深坑。 除了高手能突围过去,士卒们损失惨重。 卓浩然顾虑到松山县连着大半个月没有下雨,山中干燥,那许新年很可能会放火烧山,便又打消了绕过险峰突袭守城军的打算。 第四天夜里,城头忽然擂鼓,继而马蹄声大作。 白日里攻城失败,浑身疲惫的云州军以为敌人袭击,率军迎战,结果发现是敌人虚晃一枪,根本没有袭击。 一连数次后,云州军被搅的疲惫不堪。 黎明时分,城头鼓声再响,但云州叛军没有当一回事,仅象征性的派遣斥候和小部分人马出营查看情况。 结果遭遇了一千轻骑冲阵,云州军死伤两千余人。 六千精锐折损三分之一。 第五天,卓浩然不顾损失强行攻城,铩羽而归,与守城军两败俱伤。 但到了晚上,守城军又一次故技重施,搅的云州军不堪其扰。 眼下是第七天了,流民组织的四千人马死伤殆尽,而卓浩然麾下的六千精锐,只剩三千人。 而守城军一方,还有将近两千人。 从目前的双方人数对比来看,松山县是拿不下了。 卓浩然咽下最后一口肉,冷冰冰的扫过众将领,道: “让将士们好好睡一觉,今夜不会再有袭扰了。 “睡饱了,黎明破城!” 他表情镇定自若,说的胸有成竹,似乎黎明一定能破城。 …… 苗有方和竹钧率领五百骑兵冲过城门,返回大本营。 “竹将军,二郎在城头烹了牛,上去喝几杯?” 苗有方热情的邀请。 竹钧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,沉默寡言,松山县唯一的四品,负责镇守北城门。 正因为有他在,许二郎才敢让骑兵袭击敌营,否则去了就是送死。 他摇了摇头,淡淡道: “让许大人送来北城门,喝酒就算了。” 说罢,带着自己的部下,策马狂奔而去。 “无趣!” 苗有方摇摇头,翻身下马,沿着台阶攀上城头。 马道上架着一只只铁锅,士卒们正围坐在铁锅边吃着肉。 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,大口吃肉,热情高涨。 苗有方望着士卒们兴奋的脸庞,想起了白日里与许二郎的对话。 许二郎强行征用了县里的百姓的牛、狗、鸡鸭,犒劳守城将士,用少量的米粮补偿。 苗有方一开始觉得不妥,心说这不是变相的掠夺百姓财物吗。 但许二郎告诉他,战乱时期,士卒的利益永远要摆在首位,百姓次之。将士们连日浴血奋战,疲惫不堪,食肉能振士气。 至于百姓,守不住城,他们的结局会更惨。 苗有方现在觉得,他说的确实有道理。 他径直走入瓮城,看见许二郎伏案审视地图,皱眉不语。 “二郎,按照你的说法,他们明日应该撤兵了。” “如果没有援兵的话,确实如此。” 许二郎抬头看来: “但我认为,云州叛军的援兵快来了。” 第688章 王牌部队 许二郎指着地图,说道: “松山县是杨布政使第二道防线中的重要据点之一,松山县如果保下来,青州的粮草淄重就能通过松河航线运往南边。 “以松山县为着力点的整个西北方,更是可以作为我军的大后方,支撑我军与云州叛军纠缠。” 苗有方探头看去,地图上,许二郎用炭笔画出了被云州军占领的城郭,“松山县”就如同一根钉子,嵌在叛军推进线的西北方。 “你这样画出来,我就看明白松山县的重要性了。本大侠还纳闷呢,这么个小破县,为啥让杨布政使如此看重,虽然你经常说它是防线的重要据点。 “可重要在哪里,苗大侠我也没个清楚的认识。这不就一目了然了嘛。” 苗有方边看边点头: “二郎不愧是两榜进士,云鹿书院出身的读书人,本大侠老怀甚慰。” “有空多读些书,提高一下修辞水准。”许二郎表情平静的回复。 面对粗鄙的武夫,他算是相当经验丰富了。 绝不会轻易动怒。 许二郎继续说道: “除非云州叛军在东陵、宛郡两条战线大溃败,不得不加大兵力投入战场,无力支援卓浩然,否则,卓浩然是不会撤兵的,而是等待支援。” 东陵和宛郡与松山县构成了第二道防线。 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苗有方不懂就问。 “城中粮草、守城的淄重都还充裕,自然是坚守不出,等待杨布政使的援兵。”许新年沉吟道: “前提是东陵和宛郡两处的战役不会太惨烈。” “如果很惨烈呢?”苗有方不懂就问。 “那就做好孤立无援,打持久战的准备。”许新年叹息道。 东陵和宛郡两处,相对来说,比松山县更重要。 好在他出兵前,孙玄机给了他数量极多的一批重火器,包括火炮、床弩、车弩,以及火铳,这些东西都是守城利器。 至于火油、滚木等物资,松山县本身富裕的缘故,储备颇为丰厚。 大奉守军是有底气打持久战的。 说话间,他召来一位百夫长,吩咐道: “派遣斥候从西城出去,带上镐子和铁锹,沿着松河潜行,蹲一蹲敌人的粮道。” 等百夫长领命而去,苗有方主动分析道: “你要等援兵来之前,断敌人的粮草?” 前些天他率骑兵冲营,一阵乱杀,烧了叛军的粮草,哪怕最后大火扑灭,所余的粮草恐怕也撑不了几天。 许新年“嘿”了一声: “不,我要毁了官道,拖延敌人援兵的行进速度,然后激怒卓浩然,逼他攻城。这样我们或许可以在叛军的援兵到来前,吃掉卓浩然这支军队。” 行军打仗,必然伴随着粮草和军备的输送,而这些东西是要靠车辆的。 车辆的正常行进,依赖于道路。 一条千穿百孔的路线,会大大拖延援兵的行军速度。 “苗兄,你刚经历一番苦战,去吃些肉,晚上还得值守。” 许新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吐气道:“我也要休息一会儿了。”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。 支走苗有方,许二郎穿着轻甲倒头就睡,坚硬膈人的装备没有对他造成任何阻碍,很快就入眠。 这得益于当初北上支援妖蛮的经历,那会儿大奉和妖蛮的联军被冲散,残部分散各处,随时都会遭遇危机。